| 绝不自恋的大美女
这个世界上,说自己是美女作家的人不少,真正担得上美女加才女名号的,其实没几个。胡因梦无论如何,都是其中的翘楚。当年的大明星,现在的著译作家,文章鞭辟入里,灵性十足。真是不由不佩服。
她自传封面及辑封的大幅照片没有用美女像,而是很克里希那穆提式的灵修意境,细看有碎碎的皱纹。不是普泛意义上的美。书里早期的旧照,倒是很看得出大美女的样子,修目长腿,风情藏都藏不住。书中很少看到她自恋的表示,甚至她也不觉得自己多么美,只是偶尔用东方媚眼来形容自己,还直言自己单眼皮(后来去纽约相亲途中在日本做了双眼皮手术),平胸、大手大脚的不美。就像林青霞也从不认为自己是大美女一样,哎呀。真正的大美女,都不自恋的呢。
胡因梦的名气,对普通人来说,首先来自四五十部电影的主演,可她自己大多视之为“哭笑不得”之作,除了杨德昌的《海滩的一天》这样台湾新浪潮电影的重要代表。她也没多费笔墨在电影生涯上,反而对20岁在纽约晃悠一年的“解放”生涯,做了很多描述。为什么对光环没有兴趣津津乐道,反而对不算光彩的青春狂放,要一一盘点?
她去纽约相亲的对象是航运巨子,富家阔少。母亲的期望是体面的婚姻和阔太的门脸,胡因梦觉得这桩社会性婚姻,如果自己放弃内心世界去适应,必以发疯收场。少奶奶与波希米亚女子,相距实在遥远。“一个女人,若想在众说纷纭的影响下穿透种种的虚荣、投射、幻想与憧憬,充分地活出自我,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达成的,这里面需要太多的诚实以对和勇敢的叛逆。”当时的她,没有充分的自觉,却有着率性的本能。于是借小事之机,彼此放手试婚生活。开始舞会大麻和艺术之旅。
后者是自己的选择,是向内心靠拢之路。所以过程是否如外人看起来的光鲜,都不重要。何况,她自定义为安全范围内的解放生涯,是有聪明的自我保护的。
处理情绪能量的问题
胡因梦的父母之间,一辈子怨怼,是个大传奇,很有张爱玲小说的味道。她母亲是个“中间人”,前面有潘氏(到美国后做到联合国官员,老年亦有人追求,让胡因梦赞赏不已),后面有华氏(餐馆经营者),她像个短暂的过渡,虽然在彼此认识的时候,使君有妇,罗敷有夫,经过波折才走在一处。不过他确是她此后的唯一。(我发现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写这种杂糅的句子,自己做编辑时最讨厌作者写的这些不清不楚的缠绕文字)。胡因梦是他们的结晶,也是后来唯一联系的纽带。
胡因梦从父亲那里遗传来了美貌,从母亲那里得来的冷静透僻的个性和犀利的眼光。不同的是,她母亲太势利和世故,爱钱超过一切,在她当红的时候,也只给她一点点零用钱。除了和李敖结婚搬出去短暂的日子,其他都是母女相处,直到后来胡因梦开始灵修,母亲愤愤然她的学佛入道之流,才又分开。胡得以在50多平方米的小屋里,闭关修炼。她母亲爱钱,攒钱,是因为没有安全感。除了钱给予的心理保障,再没有其他可以慰藉。
父亲八十五岁溘然去世,之前跟华女子二十多年的交往,大半都缠绵病榻——胡因梦说,父亲其实是自愿且乐意享受被照顾和呵护,而且性格乖戾起来,会掐扭华氏。基于此,要把有立委委员头衔的父亲的抚恤金二百多万新台币转予她,母亲施计不肯,胡因梦大爆发:
你的气焰凭什么那么高?你一生都在麻将桌上,毫无建树地混了一辈子,却总是骑在别人头上?如果你真的那么优秀,为什么不出去找份工作,像华阿姨和潘阿姨那样?……你的一生都活在恐惧和自保中,这已经够惨了,还要把心里的恐惧投射到你下一代的身上,处处设限,让人家无法自在,无法快乐。你完全不清楚你女儿是什么样的人,你只想把她教育成一个道道地地的凡夫俗子,成天赚钱存钱,赚钱存钱。……你的痛苦有没有因为钱多就解决了?你自己还不清楚吗?你的问题根本不在钱多钱少,最重要的是你太没有爱了,既不懂得爱别人,也不懂得爱自己……
撇除具体的语境,这段话,可以讲给很多父母听。尤其是上海的父母。呵呵。原谅我的地域偏见,这个地方的空气,确实都是势利的。
这是胡因梦处理积累了三四十年的对母亲的情绪的方式,结果当天就半边脸神经麻痹,口水乱流,被母亲幸灾乐祸为不孝忤逆的报应,被胡自己解释为情绪能量的压抑积累过多,一旦爆发,就是对人对己的大伤害。最佳办法是“情绪能量必须在每个当下透过不谴责、不压抑的观察,将它完整燃烧、释放”。我一向倒是当下就释放了情绪能量,不过做不到不谴责,不压抑。所以还是伤害。
胡因梦和李敖
她和李敖的故事,是胡因梦被大陆人了解的最先的端口,其实,她自传里涉及的不多。李敖的口若悬河和她的节制冷静,形成很大的反差。从众人艳羡的才子佳人良缘,到对簿公堂的破脸,个中是非曲直,估计只有当事人内心最清楚。
我喜欢她说的一句话:同居者眼里既没有伟人,也没有美女。一个旁证的细节是,胡喜欢光着脚在家里四处乱走,灰黑的脚底让李敖无法忍受,“简直是一项不道德的罪名”。呵呵,我也喜欢赤脚家里行走,随地坐卧。Chance同学就慢慢忍受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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